特殊革命|我們能做到的,還有更多



台中市公益路與惠中路十字路口,14個身材迥異的學生或坐或站,他們有的拿旗幟、有的舉牌、有的拿著麥克風卻不說話,或跺馬路、或淡定看著川流車潮,或安然笑著。異樣的街頭景觀引起不少民眾側目,只見帶班老師岳祥文趨近,逐一詢問他們今天在街頭要做什麼?學生字字咬著:「救自己、救地球、救救北極熊,我要未來,不要碳。」還有學生不會說話,但用力指著畫北極熊的看板。這裡,是台中特殊教育學校的門口。

今年3月15日,對全世界的青少年學子都有特殊意義,尤其是台中特殊教育學校的學生。這一天,他們知道瑞典有個16歲的自閉症女孩桑柏格(Greta Thunberg),正在用自己的罷課行動,掀起新世代的革命──Fridays for future──「為什麼要為了會消失的未來讀書?」

尤其,她「也是」個自閉症女孩,這實在「太酷了」。

台中特殊教育學校三年七班的學生從3月15日開始,每週五都會站在校門口的交通要道上,向往來的車潮表達自己對於地球暖化的看法跟行動力,直到畢業為止。(圖片/岳祥文提供)
台中特殊教育學校三年七班的學生從3月15日開始,每週五都會站在校門口的交通要道上,向往來的車潮表達自己對於地球暖化的看法跟行動力,直到畢業為止。(圖片/岳祥文提供)

智能障礙的學生 拼出自己要舉起的標語

進入台中特殊教育學校的學生,入學標準是中度以上的智能障礙,伴隨其他身心多重障礙。有的學生不但有智能障礙,也有自閉症;或是除了智能障礙,也伴隨其他生長激素分泌異常的罕病。所以,3年7班的14個學生,雖然都是18歲,但有的身材一如低年級小學生、有的無法開口說話,有的從外觀一如常人,卻無法說出連貫話語。

「但這些話,都是他們自己要講的。」岳祥文驕傲地指著眾標語。在這間學校,每一屆分班後,由3個主要老師共同帶班3年。岳祥文與廖莉婷、洪嘉伶兩位老師氣味相投,教學內容更挑戰世俗對於智能障礙的認知。從高一開始,廖莉婷就在自然課中傳達環境保育的議題:「減塑、空污、全球暖化,我們全部都講過。」

在升學掛帥的台灣教育環境,議題重要卻無法拿到分數,何必要教學?但對於這3位理念一致的老師而言,「課綱中本來就強調融入重大公民議題,我們的學生也不應該例外。」智能障礙也許會損及文字學習與口說表達,「但他們看圖像、影片,對於生態浩劫的感受度,比一般人更強烈」。

當桑柏格串連全球學生罷課救未來的消息傳來,岳祥文等3人只覺得太好了,他們複習過去兩年的課程、放映遊行的影片,並詢問學生參與的意願。在獲得學生與家長同意後,並引導學生認識關鍵字。最後,由學生自己拚出想講的句子,能力最好的學生抄上筆記本,帶著同學呼口號。

所有組成的標語,都是由特教生自己選擇而成立的。(圖片/白宜君攝)
所有組成的標語,都是由特教生自己選擇而成立的。(圖片/白宜君攝)

他們懂得很多 是我們不懂他們的理解程度

岳祥文坦率說,14個學生中,有5個是有明顯突出的表達與理解力、有3個透過引導,可以學著複述,而其他自閉症較嚴重的學生,在教學時,都讓人感覺「沒有在聽」,但卻往往能出人意表。

「這個學生是嚴重自閉症,但週五來上課,他放下書包第一句話就是『救地球』──他知道我們今天要到路口遊行。」岳祥文指著一個不停來回散步的高壯男孩,讓他聞言「大吃一驚」。廖莉婷在旁補充,一大早也有學生告訴她,母親要來學校開會,他請媽媽「自備筷子,不然學校的便當都是用竹筷、不環保。」廖莉婷開懷不已:「學會後,他們都知道要怎麼做。」是你沒有教,怎麼知道他們不會懂。

特教的學生是否特別弱勢、需要無微不至的保護,或是想利用他們「失能」的人都可以為所欲為?對於岳祥文等人來說,答案是否定的。

「我一年級第一堂課一定跟他們談什麼是智能障礙,包括唐氏症、不同罕病,為什麼他們每個人都有一本身心障礙手冊。」岳祥文直言:「很多人從出生到現在,都不認識自己。」

因為不了解,「在國中階段,他們也學著罵人智障、白痴。」岳祥文疼惜學生的純真被當成自貶的凶器。而透過了解自己的「狀況」,不同障礙的學生才知道彼此也有差異;也會知道,因狀況不同,老師給予的協助也不同,而同儕之間,竟也是可以互相幫忙的:肢體好的幫忙推輪椅、性格溫和的幫忙照料有破壞傾向的。「當他們知道『智障』這些話是什麼,也就不會再說。」岳祥文溫柔道。

一般人對於特教生有能力有限的刻板印象,但事實上,只要有耐心的引導,足夠信任,所有的孩子都可以長出自己獨特的、獨立的靈魂。(圖片/白宜君攝)
一般人對於特教生有能力有限的刻板印象,但事實上,只要有耐心的引導,足夠信任,所有的孩子都可以長出自己獨特的、獨立的靈魂。(圖片/白宜君攝)

特殊的孩子需要更多練習與引導 而不是讓他們保持無知的純真

作為全台第一個註冊FFF(Fridays for future)網站的學校,台中特殊教育學校同時也是台中空氣品質的其中一個觀測站。環境議題對於在這間學校上課的學生而言,是切身之痛,「因為他們能不能出去上體育課,上樓看了數值就知道。」

尤其,是當學生知道桑柏格也有自閉症,而她正在改變世界。他們更有自信,散發出來的氣場,是「我有些事需要幫忙,但我不一定什麼都不行」、「我也可以做些什麼,爲地球發揮我的影響力」。獨特孩子的靈魂,因自信受到滋養而健壯。

特教孩子要學習的,是否應如大眾眼光所設定,只要能培養些生活能力,比如做餅乾或手工皂就好,公民議題太深,跟「這些」孩子無關?岳祥文、廖莉婷、洪嘉伶3位老師不替特教生設限,他們盡力把「抽象概念具體化,讓他實作,他就會成長」。即使是有障礙的學生,也有心中的榜樣可學習,他們也可以互相陪伴、大方站在路口,對著疾駛而過的大人們喊出:「拜託你,不要搞砸我的未來。」

全球少年都將準備起身為環境表達自己的守護之心。
大人若是要搞砸少年的未來,那全球少年都將準備起身為環境表達自己的守護之心。
(圖片/白宜君攝)

本文經「太報」授權轉載,原文標題為白宜君所撰寫的【自閉症的孩子:「我要未來不要碳」 台中特教學校高三生響應Fridays for future】,欲了解更多請至太報官方網站。

延伸閱讀:
大人沒告訴你的事:為何要氣候罷課?
16歲高中生心聲:「連呼吸都不自由,權利像是被剝奪!」

礙的萬物論
About me

我們是一群混合障別及非身障的社企工作者,我們關心彼此、關心身心障礙及罕病的議題。

YOU MIGHT ALSO LIKE

教育|特殊教育學生想讓老師知道的10件事
July 12, 2019
【家庭|你可以不是一百分的父母,但你可以是最幸福的父母】
June 14, 2019
美食地圖|以食會友,提供身障就業的餐廳暖心料理!
June 10, 2019
嗅覺實驗|自閉症族群能不能透過「氣味」感受恐懼
April 25, 2019
教育|當身障碰上藝術,「藝統」找回特殊孩子的生命價值
April 19, 2019
學習輔具|智能障礙者遊戲中烘焙
April 18, 2019
自閉症|看似異常卻是尋常,走進電影《證人》的世界|礙的萬物論
April 15, 2019
身為一名聽障者,要使用手語還是口語?
April 12, 2019
在黑暗中「摸」出程式力:MICROSOFT 推出實體積木,助盲童學寫程式
March 14, 2019

Leave a comment

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.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