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訪|真福之家(一):獨特的會所模式,精障者的另一個家|礙的萬物論

真福之家門口,舒適的木製落窗更讓人放鬆。| 礙的萬物論
真福之家門口,舒適的木製落窗更讓人放鬆。

【礙的萬物論】編輯室 何品緯

自小,常看見親戚家門口有一人瘦瘦小小的,卻在熙來攘往的車道旁不斷的指揮交通,媽媽告訴我:「他精神不正常。」

有天,他突然靠近我,問我今天好不好?我很害怕,轉身就跑。

我與精障者第一次的接觸,便傷透了他。

現在想起來,當時的我因為他是精神障礙者,便直接否定了他所做的任何事情,縱使他只是想關心我今天過得如何。

伸出手,希望被社會接受|礙的萬物論
伸出手,希望被社會接受
Photo by Ian Espinosa on Unsplash

在社會上,因為精神障礙而被全盤否定的精障朋友,比比皆是。

之後,因為工作的關係,時常接觸不同障別的朋友。為了想要理解精障朋友更多事情,我們動身前往由臺北市政府社會局委託財團法人「伊甸社會福利基金會」所設立的「真福之家」,實地訪問主任-廖福源與會所內的精障會員(以下稱會員),並瞭解在美國已有 75 年歷史的會所模式為何,以及目前大眾較不了解的-過渡性就業(Transitional Employment

何謂「會所模式(Clubhouse model)」?

會所模式最重要的目的,便是協助會員能重返社會。

會所模式,透過會所內「真實且必要的」的會務工作,在過程中學習人與人互動、同理、互助合作等能力。最重要的是,在過程中感受到自己「是被需要的」,進而搭建起會員與社區之間的連結。

與一般機構不同的是,會所將所有權力賦予會員們,讓他們參與會所的大小決策與自發性認領會所日常事務,小則登打報表、清潔環境、社會宣廣、烹調午餐等;大則公共論壇、部門會議、顧問委員會、參與國際會所會議及國際會所三週教育訓練。

真福之家會員與職員間牢不可破的「夥伴關係」

真福之家並不因為會員是精神障礙者,而剝奪其所能參與與貢獻的能力。而會所職員(類似社工師之角色,以下稱會所職員),與會員間的相處就是夥伴關係,在會所內都以姓名稱呼,平常透過小組討論、論壇、早午會等方式討論會所事務,亦會互相關心彼此及促進新知。更重要的是,彼此建立深厚的情感,打破了專業間的權力關係。(同場加映:【職能治療師專欄】到底什麼是「職業重建」?我們可以如何協助身障者重返就業

真福之家會員的畫作|礙的萬物論
真福之家會員的畫作

透過這些日常互動,會員們開始建立與旁人、社區互動的習慣,社區居民才能理解精神障礙並非如他們想像的恐怖,達成互相學習、成長的正向循環。以此方式,會員會慢慢建立自信心與成就感,最後,再搭配會所模式所獨有的過渡性就業,重返社會。

真福之家會員相處情景|礙的萬物論
真福之家會員相處情景

個性沉著冷靜的阿德(化名),是我們訪問的第一位會員。

曾經,他也是位可以獨立生活的人,擁有一份正職工作。患有思覺神經失調的他,同時併發強迫症後入院,最嚴重時無法自己過馬路,並時常感覺自己水龍頭沒有關緊。出院後,阿德進入真福之家,開始在餐飲部為所有會員料理午餐。

阿德分享:「人與藥物都是幫助平緩症狀的關鍵」,因為平日會去真福之家,他的作息漸漸穩定。真福之家還鼓勵會員與社區店家接觸,藥物與人的協助讓小德的強迫症狀恢復 7 成多,病情穩定許多。雖然在真福之家裡所做的每件事對大眾來說是簡單的,但也因為如此才能再度熟悉與人互動的感覺,更和父母的互動漸漸變多,並主動幫忙做些家事,不再是只會在家睡覺的人。

提到對之後的期許,阿德還是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,畢竟隨著時間流逝父母還是會逐漸衰老。

「你希望旁人怎麼對待你呢?」,我們問

「就把我當一般人就好啦」,他回答。

曾經,他也是位可以獨立生活的人,還擁有一份正職工作,還是一位正常人。難道,精神障礙就是不正常嗎?(同場加映:求職故事|失能的不是我們,是社會

難道,精神障礙就是不正常嗎?|礙的萬物論
難道,精神障礙就是不正常嗎?
Photo by Emily Morter on Unsplash

個性活潑的小花(化名),是我們訪問的第二位會員。

「這是我的女兒,她有精神病。」,這是小花媽媽在介紹她時所說的,家人看待小花的狀況並不如阿德正面,反而帶有瞧不起的態度。小花患有精神障礙與視覺障礙,在真福之家負責文書美編與餐飲的她,開心的跟我們介紹她所編製的刊物。「我在這裡獲得成就感!」,小花說。她從不吝的分享自己腦中天馬行空的想法,而會所職員們總給予肯定:有想法,那就做!

另一點吸引小花的,是真福之家有趣的公共論壇與小組討論。會所職員會在這各種會議及小組裡,和會員們討論些議題與公約,例如:CRPD(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)、過渡性就業等,開始了解身障議題的大小事。

我們問:「你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?」

「與他們和平共處,那都是我的一部分。」小花說。

在發病前,她很壓抑自己的情緒;發病後,因為更感受到旁人與許多社福機構的協助,諮商、找工作、找資源,這一切的種種都讓她很感動。「Together,forever.」與病情和平共處著,小花這樣跟我們分享。

 與病情和平共處著,小花這樣跟我們分享。|礙的萬物論
與病情和平共處著,小花這樣跟我們分享。
Photo by J W on Unsplash

被當作「一般人」,是精障朋友所企盼的願望。

阿德與小花在訪談的結尾,都同時提到自己還是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,並重新回歸社會。但是,當精障朋友在找尋工作時,常因大眾的不理解與支持,將之拒於門外;或是順利就業時,身旁同事不懂得該如何與之相處,深怕他們是顆「不定時炸彈」;而大多企業為了避免雇用後需額外花費的成本,害怕錄用精障朋友。

這樣的惡性循環下,讓精障朋友更畏縮踏出社會,無處承接的負面情緒更容易造成身心靈的崩潰與病情惡化。因此,會所模式便開發了不同於現今就業模式的「過渡性就業」。

我們將在下篇內容繼續介紹,在台灣已有 10  年實行歷史的「過渡性就業」,究竟是什麼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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